90 后北大副教授董豪:启元机器人如何用 HIL-UMI 与横向 Scaling Law 攻坚家用具身智能
90 后北大副教授董豪:启元机器人,正在勇闯具身终局
启元机器人首席科学家董豪提出 HIL-UMI 无本体数据采集方案,让人穿戴或手持相机记录操作过程并直接转为可训练轨迹,配合世界模型把一条真机轨迹扩增为 50 条等效样本,使真机数据价值放大 50 倍。

做具身,不能一上来什么都干,也不能什么都不干。
作者丨齐铖湧
编辑丨岑 峰
董豪是具身行业里一个十足的非典型选手。
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,停在 29 岁便是北大博导的年轻学者身份,以及最近任职启元机器人首席科学家、带队攻坚家用具身智能的产业标签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他读博之前曾有过一段三年创业最终折戟的经历,住过工厂的八人间宿舍;更少有人知道,智元刚创立时,他就是最早加入、陪着初创团队闯过无数关口的核心成员之一。
当行业还在热议大模型、通用机器人的宏大叙事时,他盯着的是另一个一点都不性感的真问题:靠上万台真机做后训练,成本高到难以落地,这条路要怎么破?
他最近给出的答案是三个关键词:HIL-UMI、Scaling Law 和量产。
而这份答案的底层逻辑,早就写进了他一路 “压缩着走” 的人生里。
硕士毕业,他婉拒了导师的直接读博的建议,回国创办公司做可穿戴设备与脑机接口,一头扎进工厂,住过八人间宿舍。三年后亲眼见证市场被大厂快速挤压,他没有恋战,转身回到帝国理工攻读博士,四年后顺利毕业,期间主导开发的开源框架,还斩获了 ACM MM 最佳开源软件奖。 毕业后,他加入北京大学入职不久就撞上疫情,对着全程不开摄像头的学生,线上讲了一整年的机器人课。2023 年智元机器人创立,他作为核心成员加入,成立北大智元联合实验室;如今他转身出任启元首席科学家,一头扎进了难度最高的 ToC 具身智能赛道。
在行业里,董豪向来朋友众多,创业经历、顶尖学术、头部产业的履历,也带着一种罕见的跨界流动感。一个完整亲历过硬科技公司从起盘到落幕全过程的人,又转身沉潜到学术浓度极高的北京大学,如今再站到产业最前沿,他会怎么看当下的具身智能行业? 带着这个问题,我们在北大校园里见到了董豪。
以下是访谈内容,《AI 科技评论》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做了编辑。

01
一个"压缩着走"的人
▎AI科技评论:你英本英硕四年读完,29岁北大博导。这个节奏在学术圈压缩了三五年。你自己意识到吗?
董豪:没刻意算过。英本英硕那个体系本来就快,四年硕士毕业是正常操作。
▎AI科技评论:但不到30岁入职北大不正常,你拿到教职第一年还撞上疫情。
董豪:第一次上课是线上,学生不开摄像头,不吱声,我全程自己讲,有时候问问有没有问题,没人回。搞机器人的全线上,机器人摸不到。最惨的是突然解封能用一下,突然又封了,断断续续。很多人没熬过去,我运气还不错。
▎AI科技评论:只归给运气?
董豪:还有就是我做的事聚焦。机器人这个方向,学术和产业都关注,两头都不浪费。
▎AI科技评论:“两头都不浪费”,这个说法很像你。你好像天生不喜欢单维度做事。
董豪:可能吧。比如你提到我以前做的AI框架,当时本来是实验室内部工具,放着可惜就开源了,结果用户越来越多,还拿了奖。一个工作,长出好几个东西,效率高。

02
一位90后北大副教授的创业往事
▎AI科技评论:2012 年硕士毕业,导师郭毅可(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、现港科大首席副校长)劝你读博,你没听,回国创业,具体是什么情况。
董豪:研究生跟着郭老师做科研,郭老师让直接读博,结果我决定回国创业,他支持我,还给了钱,后来 2015 年回去读博,他也没说什么,给了我很大自由,让我自己选课题。
▎AI科技评论:创业做可穿戴设备?
董豪:是的,当时势头很猛。创业的时候住工厂,条件很差,都是八人间,我待遇好一点,一个人住一个八人间,八个床,想睡哪个睡哪个。
▎AI科技评论:那三年应该挺苦的。
董豪:苦倒不至于,就是看得见一个创业团队完整的命。可穿戴设备:便携脑机接口、智能手环,我们先做的,前者是面向未来、后者面向当下。小米华为后来入局可穿戴,但人家一做起来非常快。眼睁睁看着市场没了。
▎AI科技评论:硬科技创业最难的是什么?
董豪:量产。样机半年就能做出来,但你要造一百个产品,成本要控制住,良品率要高,还得耐用,这个要花一两年。一个小改动,改模具、调产线、重新验证,周期按半年算。三年时间,其实没几轮试错的机会。(雷峰网)
▎AI科技评论:所以你现在看智元和启元把量产做起来,是什么感受?
董豪:量产很难啃,外行看量产是个数字,做过硬件的人看量产,看到的是几千个细节配合,测试项厚得像一本书。我以前做那么小的东西都觉得难,现在我们要把整机机器人造出来,一个个标准打过去,这里面非常难。
▎AI科技评论:刚提到智能穿戴市场被小米华为吃掉,被大厂碾过去是什么感觉?
董豪:就是你知道再努力也没用。人家供应链、渠道、品牌全都有。我后来总结,前沿技术和市场之间有时间间隔,这是我花三年买的认知。
▎AI科技评论:很多创业者十年才走完的周期,你三年走完了。
董豪:你这么一说……好像是。
▎AI科技评论:那叫止损。
董豪:但其实我不后悔那三年,虽然做研究和下场做,是两回事,但是必须下场做,不做不行。当年造车,融了钱不造的全死了;造了,死掉四分之三。你还是要做。
▎AI科技评论:所以你认为现在很多具身创业公司不花钱不量产,用等待策略是不对的?
董豪:怎么说呢... 说白了,你就算把钱存着也存不了多少,反正你肯定要搏一搏。你的钱多,比得过巨头么,造车不就是例子吗?造了还好一点,还有一丝的胜率。
▎AI科技评论:那你认为具身公司该怎么花钱呢?
董豪:具身智能有个好处,因为它的市场空间太大了,可以突破的点就很多。比如说很多 toB 的场景,它不一定需要一个模型可以做很多不同的任务,所以做这种,短期收益是比较好获得的,比如做工厂里可复制化的工位,比如说分拣。至于怎么花钱,就要看各家主攻的方向了。
▎AI科技评论:但这个思路似乎和启元的在做的不太一致?
董豪:启元的想法,是要一下子能往终局做。
▎AI科技评论:什么是终局?
董豪:面向家庭、消费场景,是必须实现通用作业智能的,总之是要一个通才具身智能大模型,而其他场景不一定需要。

03
从智元到启元:最难的那个选项
▎AI科技评论:很多人告诉我们,你是一个社交小天才,大家都很喜欢你。
董豪:可能因为我一直觉得行业要一起努力,都是朋友,这个行业能做的很多,我还是喜欢一群人共同往前拱的过程。
▎AI科技评论:2023 年智元刚创立你就加入了,志辉和邓总(智元邓泰华)叫的你。现在智元上千人,量产交付跑在头部,为什么要出来做启元?
董豪:分工不一样。智元以 toB 场景落地为主,但启元 toC 不一样,面向家庭的机器人,得真的有大脑,得通用导航,得跟人互动,也要有通用作业智能,最难也最泛化。做具身前沿研究,toC 是最合适的战场。
▎AI科技评论:举个例子?
董豪:比如同样造发动机,民航的和军用的,要求肯定不一样。工业具身不一定需要一个模型做一百件事情、但 toC 真需要。
▎AI科技评论:从智元到启元,很多都得自己做,这不是把难度又往上加了一档?
董豪:该踩的坑都得踩。总之,从之前创业我明白了,等待策略是不对的,你等别人烧钱烧出方向,你在旁边苟着,苟住了胜率更大?不行的。你就算等到了,那又不是你的东西。
▎AI科技评论:从之前的学术界到现在跨界产业,感受是什么?
董豪:节奏和风格都不同,特别是工程化方面。举个例子,我刚进北大,杨耀东(北大博导,灵初智能首席科学家)拉我和王鹤(北大博导,银河通用CTO)做了一个北京科协的项目,关于灵巧操作的。
虽然是立项很顶级,但经费也不多,我记得那时候要买手(灵巧手),只能买Shadow Hand (英国灵巧手公司,一只手10万美元),价格贵得离谱,我和杨老师只能一人买左手、一人买右手,拼着做科研。现在大环境不一样了。
纯学术研究获得的经费少,支撑不了现在大模型的研究,现在不仅仅需要学术界的前沿研究,还需要大规模算力、以及很好的工程infra,学术也需要和产业结合。
▎AI科技评论:大环境会对年轻人有什么影响?你的学生王远非、张继耀现在也在做具身创业,你怎么看?
董豪:他们这一代比我那时候条件好太多,技术视野、动手速度、融资环境都不是我们当年能比的。具身智能空间足够大,年轻人闯是好事,我也很看好他们的创业方向。
▎AI科技评论:你会一味鼓励创业吗?
董豪:不一定,时机很重要。有的学生,我会劝他们先借助大平台把技术搞扎实,积累够了再出来。供应链、生态、技术团队这些东西要时间,花钱买不到。快不是问题,没积累的快才是问题。
▎AI科技评论:启元给自己多长时间?
董豪:长线按三年看。作业智能先做失败了也没风险的场景,比如衣物类的,每天都要做,叠没叠好不会出事,安全边界高,失败了也能重试。我们已经做了全自主洗衣流程:机器人自主规划路径、开合洗衣机门,抓取失败会主动重试,整套流程无人介入。你不能一上来什么都干,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在那等。先优先打穿一些能力、再横向拓展。

04
技术判断:胜负手在后训练
▎AI科技评论:聊技术。你有个很反共识的判断:"预训练和后训练不是比例关系,是阶段性更替。"大部分人还在讨论预训练数据配多少后训练数据,你直接把问题否了?
董豪:不是否了,是阶段不一样。预训练解决起步的世界观构建,路线其实清晰,采数据,训练进去,大力出奇迹,把成功率从 0 拉到有一定成功率,但提升有上限。大规模后训练会比现在说的预训练要大,甚至完全覆盖。
▎AI科技评论:上限在哪?
董豪:模仿学习只能冷启动。训练样本全是正确轨迹,机器人犯了错不知道怎么调整回来。真实世界不按你的演示数据分布。
▎AI科技评论:所以要上强化学习。
董豪:对,当年 AlphaGo 就是这个路径。棋谱模仿学习起步,但真正封神是靠自我博弈的大规模强化学习。后来ChatGPT 也一样,核心还是 RLHF 来做强化。今天的机器人一样,泛化和极致成功率,胜负手全在可规模化的后训练。上半场拼谁先拿模仿学习把机器人点亮,下半场拼谁能用最低边际成本、最快构建机器人的纠错网络。
▎AI科技评论:但后训练的规模化卡在真机上。
董豪:这就是物理约束。你要几万台真机在几万个真实房间里同时做后训练?造一万台出来成本都不得了。智元成立 3 年量产 2 万台,已经是很强了。
▎AI科技评论:所以启元做 HIL-UMI,无本体数据采集的后训练。
董豪:对,这个是我们最近比较火的一个工作。人不需要操作机器人本体,穿戴式、手持式相机记录操作过程,直接转成可训练轨迹。同等预算获得的模型能力提升更高,并且可以支持后训练、有针对性地优化模型缺陷,让成功率逼近100%。
▎AI科技评论:有了万级数采集,后训练就能规模化?
董豪:一半。另一半是数据效率。比如我们现在可以把一条真机轨迹,用世界模型/生成AI,能生成 50 条物体摆放、空间位置都不同的等效样本。真机数据价值放大 50 倍。人类示教、真机锚点、生成式扩增,拼起来才是"可规模化的后训练"。

05
横向 Scaling Law:性格的理论化
▎AI科技评论:你提到的"横向 Scaling Law",数据量一个轴,任务量一个轴。为什么加任务量这根轴?
董豪:很多公司现在是低效增长曲线:做一个场景,过拟合,交付;下个场景,从零再来。数据和任务只是线性关系,边际收益递减。横向扩展之后,新任务的初始成功率会越来越高,达到高成功率需要的样本量持续下降。越学越省。
▎AI科技评论:我问个可能过度解读的问题。你读书压缩着读,创业三年,现在北大和启元两头同时做。“不在一根轴上死磕、两个维度同时加速”,这个思路是不是你性格的理论化?
董豪:这个问题(笑)
▎AI科技评论:你回答就行。
董豪:有可能。北大的事和启元的事,对我来说不是两份工作,而是同一件事,一边做技术范式创新、一边做规模化验证,两头相互支持。

06
关于“节奏”
▎AI科技评论:聊点别的。你日常喜欢机车和滑雪,滑雪的人都说,恐惧时身体本能往后躲,越躲越摔,你怎么看?
董豪:控制好节奏就行。不是不恐惧,是控制好恐惧。
▎AI科技评论:压缩时间的人,会不会也容易失控,因为速度快。
董豪:所以无论是科研,还是在公司里,节奏才重要。快不是问题,乱才是问题。什么时候投入多少,研发节奏要把控好。

07
后记
董豪和的AI科技评论的对话,在北大校内的一个传统中式院子,叫做静园五院,是北京大学计算机学院前沿计算研究中心的办公教学地点。

北大前沿计算研究中心由图灵奖获得者John Hopcroft和高文院士创建,目的是培养新一代的计算机领域人才,做出有影响力的科研。中心对论文数量、申请经费没有任何的要求,评审方式与国际接轨。
一届又一届的图灵班学子从这里走出去。
在这里,董豪一直在深耕教育、科研,启元的前沿学术研究,也在这里发生。某种程度上,他的说话方式和他的人生、他的理论是同一种东西:压缩。把别人十年的路径压成五年,把一条数据压出五十条的价值,把一维的行业压出一个新的轴。
“横向Scaling Law”也许不只是一个技术趋势,它更像这个人的自我描述。(雷峰网(公众号:雷峰网)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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