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 岁 DeepSeek 工程师刘胜与：为什么想念“慢慢写代码”的日子

DeepSeek 的工程师刘胜与，北大图灵班毕业的，当过北大未名超算队队长，毕业的时候手上有伯克利和卡内基梅隆的博士 Offer，他都给拒了。2025 年跑去DeepSeek 实习，后来就留在那了。

他最近有篇文章，《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》，挺火的。知乎热榜第一，公众号几十万阅读，X 上也讨论了一大波。

我第一次刷到的时候正在忙，一扫而过，大概看了个标题就划走了。

10 月 1 放假，闲下来了，又偶然翻到了这篇文章。这次没划走，从头看到了尾。

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公众号主页，把他过去发的文章，一篇一篇全看了。

写得真好。

不是那种「技术大佬科普硬核知识」的好，是那种，你能感觉到屏幕后面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在很认真地活着。

文章开头写的是 DeepSeek v4.1。

刘胜与说，这个模型的主 Attention 算子是他写的。他很为这件事骄傲，紧跟着又谈起一件让他不太好受的事，AI 已经越来越会写算子了。

一年前，AI 还只能帮他查文档、读代码、找 bug。到了现在，已经可以自己阅读 CUDA、PTX 和 SASS 编码，用专业工具分析指令的停顿时间，再独立优化算子。

而他相信，再过半年或者一年，AI 写出来的算子大概率就会和他一样好，甚至超过他。

这就出现了一个有点残酷的画面。

他正在亲手优化 DeepSeek 的模型。模型跑得越快，能力进步得越快，未来也就越有可能更早地替代他现在做的事情。

他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
可他还是会继续写，继续优化，继续想办法把硬件的性能榨出来。因为写算子对他来说，很像速通玩家一遍遍刷新自己的纪录。

发明一种新的技术，看到性能又往上走了一截，或者自己的实现超过了厂商官方版本，这些瞬间真的会让他快乐。

而且，就算他停下来，其他公司也不会停。

所以他写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。

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，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，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。

他对未来的工作很有信心。真到了 AI 更会写算子的那一天，他觉得自己仍能留在这一行，只是工作会变。他会更多地调用 Agent，利用自己对工程、模型和硬件的理解，带着 AI 一起做事，成为一个「机甲驾驶员」。

他舍不得的是以前那种写代码的日子。

过去一个下午，他可以坐在工位上，一行一行把代码敲出来。模块怎么组织，功能放在哪里，都由自己慢慢琢磨。算子的调度方案也要反复试，性能就是在这些尝试里一点点挤出来的。

AI 接手更多工作以后，产出会快很多。那一个下午的清静，也很难再回来了。

他用了织毛衣来解释这种感受。

一个人织了很多年毛衣，懂花纹，也会搭颜色。他喜欢坐在窗边，沏一壶茶，看着外面的山水、牛羊和炊烟，慢慢织上一下午。后来机器出现了，给它毛线和图案，它很快就能织好，质量也不差。

这个人仍然会成为很好的机器操作者。以前积累的经验都还在，做出来的毛衣也可能继续胜过别人。只是窗边那个下午没有了，耳边剩下机器转动的声音。

文章里有两句话，我读到以后停了很久。

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，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。

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，但心中少了些节拍。

这个标题到这里才慢慢落下来。

工作还在，喜欢过的那种工作方式要过去了。人可以学新东西，也可以继续往前走，告别还是会让人难受。

我们又何尝不是呢？

他在另一篇文章里算过一笔很有意思的账。

从东汉到现在的时间，相当于多少个人的一生依次串联呢？

一百个？五百个？一千个？

答案是：2000 / 80，大约 25 个。

也就是说，将 25 个活了 80 岁的人的一生首尾相连，即可遍历从东汉到现在的全部历史。

怎么样，这个数字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小很多？

相较于看似无边无际的历史长河来说，人的一生的长度其实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量，而是一段足以被清晰标注的刻度。

二十五个刻度，就是人类文明从竹简木牍走到人工智能的全部历程。

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诞生于 1946 年，距离现在刚好 80 年，人类已经完成了从电子管计算机到大规模集成电路与超节点的跨越；

现代大语言模型背后的 Transformer 架构发明于 2018 年，在后续的 8 年间，模型能力已经从“翻译一句话”进化到了“作为 Agent 独立完成任务”，而这仅仅用了一个人一生的十分之一的时间。

我们总觉得历史很长，长到一个人的一生放进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真正算下来，一个人活过的几十年，已经足够看着整个世界换一副模样。

在我自己有记忆的这二十多年里，计算机和互联网也逐渐进入普通人的生活，后来又有智能手机、移动互联网和新能源车。

如今人工智能已经开始写代码、处理工作，接下来可能还有具身智能和机器人。小时候只在新闻或科幻作品里见过的东西，竟然一件件出现在了身边。

而这只是我这 20 多年里就经历过的事情，现在细细想来科技大爆炸的速度，果然还是有些恐怖的，似乎我们每天都在见证历史。

而放到刘胜与身上也不例外。

/他的大学时光，少了些什么？/

在他看来，他的大学时光把几乎所有时间都给了学业和科研。没怎么参加社团，没怎么跟朋友出去浪，错过了很多人口中那种「肆式青春」。他自己的原话是，

比起其他同学，我确实没有享受到蔷薇色的、粉红色的、各种其他颜色的大学生活。

他觉得自己的青春有些偏科。

这种遗憾很具体。他喜欢普通的生活，也喜欢人间烟火。想学的东西更多，语言、写歌、3D 打印、乐器都在里面。番剧和电影想看，游戏想玩，还想读书、旅行，陪朋友和亲人，多留下几篇日记。

他的文章里还经常出现二次元内容。他喜欢中文 VOCALOID，去过洛天依演唱会，也会参加 cosplay。

为了在 CP32Pre 出角色，他原本想提前练妆，却因为几个月没画过，担心效果达不到预期，一直拖到活动前一天才动手。

他也会在文章里引用《崩坏三》和《崩坏：星穹铁道》里的内容。《堀与宫村》从大一开始看，几年过去，写文章时仍然没有看完。

这些爱好让他的「青春有些偏科」变得具体了。想看的番、想练的妆、想听的歌一直都在那里，只是学业、科研和工作总排在前面。

所以他给那四年留下一句话。

人可以遗憾，但是不能后悔。

除了时间不够，他也有过钱不够花的烦恼。大学时每月生活费大约 1500 元，后来靠奖金、讲课和干活挣钱，慢慢把家里给的生活费降到了零。去 CMU 暑研时，他坐免费校车，去 Aldi 买打折鸡腿，甚至为了省下宾馆钱，在办公室睡了半周。

这些细节和那些耀眼的履历放在一起，这个人才慢慢完整起来。

我把他所有文章看完之后，坐了一会儿。

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被触动。他今年 23 岁，比我略小几岁，做的事情跟我完全不同，CUDA、PTX 这些东西我并不懂。

但我就是觉得，这个人跟我们好像。

不是经历像，是那种感觉像。拼命做一件事，不确定对不对，但就是觉得应该把手上的事情做好。遗憾很多，但不后悔。想做的事情永远做不完，但总得先选几个做着。

他不是天才。

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，毕竟人家北大图灵班的，CMU 和 UCB 的 offer，DeepSeek 核心算子工程师。

但你看完他所有文章之后会发现，他不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。他只是把自己每一步给努力做好了。拼命学，拼命做，认真想，认真选。然后时代刚好需要这样的人，于是我们看到了他。

我觉得很多二十多岁的人其实都是这么活着的。只是大部分人没有把自己的思考写下来，或者写下来了没人看到。

他写了。我们看到了。然后发现，原来大家都差不多。

看完之后我想了想自己这些年，好像也是这样过来的。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，就是努力把手上的事情给做好。

好像，也就够了。

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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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作者：贾克斯的平行世界，专注于 AIGC 人工智能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