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Coding 正在让 App 变成一次性用品
App 正在变成一次性用品
AI Coding 正把软件从服务十万人的标准产品变成服务一个人的一次性工具。Lovable 截至今年 6 月累计创建超 5000 万个项目，9 月年化收入超 6 亿美元；Zapier 调查显示 34% 用 AI 构建工作软件的美国员工没有正式编程背景。这类 micro apps 用完即弃，重做可能比维护更便宜，但 Apple 的 App 自包含规则与 Vibe Coding 产品已发生冲突。
（本文作者为 登顶可选，钛媒体经授权发布）
文 | 登顶可选
我们已经习惯了一种软件世界。
想记账，下载一个 App；想规划旅行，下载一个 App；想管理健身、整理菜谱、追踪过敏症状，还是去找一个 App。找不到完全合适的，大多数时候只能凑合用。
AI Coding 兴起之后，一批很奇怪的软件开始出现。
有人因为朋友聚餐总是决定不了吃什么，用 Claude 和 ChatGPT 花七天做了一个餐厅推荐工具；有人给全家圣诞假期做了个小游戏，假期结束，直接把网站关掉。
也有人嫌医生推荐的过敏记录 App 不好用，趁丈夫出去吃一顿饭的时间，自己做了一个；还有人只是想记录周末抽了多少水烟、喝了多少酒，就给自己做了一个 tracker。
这些东西没有融资，没有增长目标，没有 DAU，有些甚至不需要第二个用户。它们被叫作 micro apps、personal apps，也有人叫 fleeting apps——短暂的软件。
Where2Eat：为解决朋友聚餐“到底吃什么”而做的个人 App｜图源：Rebecca Yu
TechCrunch 今年一月注意到，越来越多没有技术背景的人开始用 Claude Code、Replit、Bolt、Lovable 给自己和身边几个人做软件。
10 月 11 日，独立开发者 Pieter Levels 给出了一个更激进的预测：未来很多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“做软件”。他们只是把需求告诉 ChatGPT 一类产品，AI 随手生成 Dashboard、报表、网页，或者某个临时工具。
软件出现，问题解决，然后消失。
一个软件，为什么一定要服务很多人？
01 软件以前必须讨好大多数人
传统软件是一门固定成本很高的生意。需求、设计、开发、测试、部署、维护，每一步都要花钱，所以一个需求值不值得做成软件，首先要看有多少人需要。
如果只有十个人用，大多数团队不会做；如果只有一个人用，这笔账基本算不过来。总不能为了管理一家人的家务，请产品经理画原型、设计师做 UI、程序员写代码，再买服务器部署。
软件行业因此形成了一套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逻辑：
找到足够多人的共同需求，舍掉一部分个性，再做成标准产品。
健身 App 塞着你从来不看的课程，项目管理工具有一半字段用不上，记账 App 的分类总和你的消费习惯差一点。这些小麻烦很难彻底消失，一个准备卖给十万人的软件，也很难完全按照某一个人的习惯来设计。
规模化只能伴随着妥协。
02 AI 改掉的是“值不值得做”这笔账
AI Coding 正在压低一个需求被做成软件的起步成本。
Lovable 称，截至今年 6 月，平台累计已经创建超过 5000 万个项目，当时每周新增约 100 万个；到了 9 月，公司披露的年化收入已经超过 6 亿美元，用户创建的应用每月获得接近 10 亿次访问。
Lovable：通过自然语言生成网站与应用｜示意界面
Zapier 对 818 名过去一年使用 AI Coding 工具构建或部署过工作软件的美国员工调查发现，其中 34% 没有正式编程背景。Google 也把 Android App 生成能力放进 AI Studio，让没有开发经验的人可以用自然语言直接生成应用。
做软件的人群正在扩大。
一个稳定、安全、能服务十万人的商业 App，数据库、支付、安全、性能和维护一个都绕不过去。一次性软件算的是另一笔账：它可能只服务三个人，也可能只服务自己。
当一个需求从“需要一个团队做几周”，变成“今晚自己就能做出来”，大量过去不值得专门开发的小需求，也有了被实现的可能。
a16z 的 Anish Acharya 把这类东西叫作 Disposable Software，一次性软件。他给孩子做过赚屏幕时间的数学游戏，也做过一个只给自家人分享猫咪照片的小型 Instagram。
过去，为三个人专门开发一套软件显得很荒唐。现在三个人够了，一个人也够了。
过去不划算的“一人软件”，开始变得划算。
03 软件可能变成 Excel 一样的东西
过去一年，“人人都是开发者”“一个人也能创业”已经被讲了很多次。多数普通人并没有成为开发者的兴趣，他们只是想把事情解决掉。
今天为了核预算，我建一个 Excel；明天为了旅行分账，再建一个。没人会因为这张表只有自己在用，就觉得不值得做，也不会认真研究它的商业化、用户增长和次月留存。
它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。
Micro app 也开始进入类似的位置。TechCrunch 采访的一位投资人把它描述成电子表格与完整软件产品之间的空白。过去这块区域很尴尬：Excel 不够用，正式做软件又太贵，AI Coding 正在把中间那段成本压下来。
未来大量“软件”可能根本不会成为传统意义上的产品。它们没有官网，没有市场投放，不参加 App Store 排名，也没人天天看 DAU。一个工具可能只存在于某个人的电脑里，陪着一个项目活几个星期。
软件开始像文档、表格和 PPT 一样，成为随手制作的工作材料。
今天没人会因为做了一张 Excel 表就把自己叫开发者。未来，做一个小软件也可能差不多。
文档不需要拥有一万个用户才值得写，Excel 也不需要成为商业产品才值得建立。软件的制作成本继续下降以后，“做出来”与“做成产品”会成为两件不同的事。
04 以前产品经理研究用户，以后你就是用户
标准化软件必须不断抽象用户。
做一款健身 App，要研究大多数人记录什么运动、哪些功能使用率最高、首页应该放什么，还要考虑课程、社区、排行榜和通知机制。
一个只服务你的工具可以省掉这些问题。
你就是用户画像。
你可以让它只记录自己常做的六个力量动作，有氧只保留跑步机和椭圆机，每周自动比较训练量。剩下的？统统不要。
市场上很难找到一款商业 App 恰好长成这样，为一个人生成的软件没有这个包袱。
过去的软件公司擅长把一套产品复制给一百万人；AI Coding 开始提供另一种生产方式：一百万人可以各自拥有不同的软件。
传统产品先定义功能，再去寻找适合它的用户。个人软件可以直接从一个具体的人和一项具体需求出发，功能随之生成。
过去十几年，所谓“个性化”，大多是在一万件现成东西里挑一件最接近你的。
现在，连产品本身都可以现做。
每个人拿到的，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个产品。
05 最反常的一件事：重做可能比维护便宜
“一次性软件”还有一笔很反常的经济账：
重新做一个，可能开始比维护旧的更便宜。
传统软件开发贵，所以产品上线以后要不断修 Bug、升级版本、兼容新系统。维护虽然麻烦，重写通常代价更高。
AI Coding 开始改变两者之间的价格关系。
假设你为一次新疆自驾生成了一个工具，把每天车程、酒店、天气、油费和景点放到地图与时间轴里。旅行结束以后，它已经基本完成使命。第二年改去日本，路线、货币、交通方式和预算全部变了，翻出旧项目一点点修改，未必比重新描述需求再生成一个省事。
这也少了一笔传统软件很难甩掉的成本：历史包袱。一个产品活得越久，要兼容的旧版本、保留的旧功能、迁移的历史数据通常越多。任务型软件生命周期很短，下一次需要的时候，完全可以从新的需求重新开始。
软件会从需要长期持有和维护的资产，变成某些场景下可以反复更换的耗材。
随之变化的还有留存。商业软件当然仍然需要留存，但个人化、任务型软件从创建之初就没有长期使用的目标。评价它有没有价值，也不能只看“用户用了多久”。
用完就走，可能正说明这件事已经办完了。
06 但今天的 App 世界不是这么设计的
软件形态在变，围绕它建立起来的规则还按照传统 App 运转。
今年 Apple 就和几家 Vibe Coding 产品发生过冲突。Replit、Vibecode 的更新曾被阻止，Anything 一度两次从 App Store 下架。
Anything - AI App Builder 的 App Store 页面｜图源：Anything
问题来自 Apple 多年来的一条规则：App 应当自包含，不能自行下载或执行会改变自身功能的代码。（APPLE APP REVIEW GUIDELINE 2.5.2）
App 应自包含在自己的套装中，不得下载、安装或执行会引入或更改 App 特性或功能的代码。
这个规则很好理解——App Store 审核的是一个相对确定的产品，你不能送审一个计算器，审核通过以后突然把它变成赌场。
AI Coding 产品天生带着变化能力。
如果一个 App 的主要功能就是不断生成新的 App，平台到底在审核哪一个？
今天的应用商店和审核规则，都默认软件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成品。一次性软件更接近现场制作，功能还可能随着每个人的需求变化。
当这类软件增加，审核对象也会变得模糊：平台究竟审核最终生成的软件，还是负责生成软件的 AI 系统？安全、权限和支付责任落在哪一层，也需要新的规则。
现有体系还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。
07 App 便宜以后，钱会流到哪里
当简单 App 可以随手生成，“把功能做出来”本身会迅速贬值。
三个表单、两个计算公式、一个 Dashboard，以前足够撑起一个小工具；以后可能只是一次生成的结果。
临时旅行 App 七天后可以删除，地图数据还要调用；临时网店可以明天关闭，付款仍然要经过支付系统；给三个人做的 CRM 可以重新生成，客户数据却不能跟着一起扔掉。
模型、开发环境，以及支付、地图这类基础服务，会变得更加重要。
表面的 App 可以越来越临时，底下的数据和连接必须长期可靠。
这会改变软件行业的钱往哪里流。
未来一些低频、个性化场景里，App 本身甚至可能免费生成，费用留在调用模型、存储数据和使用真实服务的账单里。
App Store、小程序商店和软件排行榜依然会存在，大众、高频、复杂的软件也不会被临时工具轻易替代。但另一类需求，已经有了新的解决方式。
有些时候，我们不再需要找到“最好用的软件”。
做一个刚好够自己用的，就行。
资料参考：TechCrunch、Andreessen Horowitz、Zapier、Apple Developer 等公开信息。
《Her》（2013）｜“This will help create an OS to best fit your needs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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